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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管业务纠纷实务系列-资管产品合同中仲裁条款的法律问题简析
点击次数:626 发布时间:2019-7-19 13:03:36

仲裁是当今国际上公认并广泛采用的解决争议的重要方式之一,具有专业、灵活、保密、经济等优点,也是资管产品合同(包括资管合同、公募基金合同)中经常采用的争议解决方式。但是,仲裁条款约定中的瑕疵往往会给当事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所律师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结合已公布的典型案例,对资管产品合同中有关仲裁条款的法律问题作简要分析,供读者参考。


一、资管合同委托人之间的纠纷是否适用仲裁条款的问题

目前资管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一般约定如下:

“对于因本合同的订立、内容、履行和解释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合同当事人应尽量通过协商途径解决。不愿或者不能通过协商解决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XX仲裁委员会,按提交仲裁申请时该会有效之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XX。仲裁裁决是终局性的并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仲裁费用、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但是,资管合同的特殊性在于合同系由单个委托人与管理人、托管人分别独立签署的,而委托人之间往往并不直接签署协议。由此,对于资管合同中仲裁协议的效力范围便可能产生如下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然而,资管合同中虽存在仲裁条款,但由于每个单独的资管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仅为某一委托人、管理人、托管人,故而对于该仲裁条款,仅能解释为某一委托人与管理人、托管人三方对此仲裁条款具有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对于该委托人与另一委托人之间并未存在任何书面协议就订立仲裁协议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故而现有仲裁条款可能无法约束资管合同委托人之间基于资管合同产生的纠纷。

考虑到,资管合同委托人之间的纠纷往往难以避免地需要管理人参与到解决的过程中来,为降低管理人提出管辖异议的成本,宜将仲裁条款涵盖的争议范围进一步明确为包含了资产委托人之间基于资管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例如:

“对于因本合同的订立、内容、履行和解释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资产管理合同全体或个别委托人之间基于本合同而产生的争议),合同当事人(包括涉及争议的资产委托人)应尽量通过协商途径解决。不愿或者不能通过协商解决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XX仲裁委员会,按提交仲裁申请时该会有效之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XX。仲裁裁决是终局性的并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仲裁费用、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以期通过完善仲裁条款,使得某一委托人与另一委托人可以通过各自签订的包含上述条款的资管合同,间接地与对方达成请求仲裁的合意,降低被认定为资产委托人之间无仲裁协议的风险。

二、资管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

资产合同通常为管理人制定的格式合同。约定仲裁意味着委托人放弃了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的权利,应当是委托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现行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中无对仲裁条款进行提示义务的明确规定,但一些资管合同委托人对于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了质疑。

对此,我们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基金合同虽然属于格式合同,但是其中的仲裁条款并不属于《合同法》中的无效格式条款的情形。

首先,仲裁条款约定的是合同当事人因资管合同发生纠纷时的争议解决方式,仲裁作为一种替代性的争议解决方案和诉讼一样能够公正并及时地解决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选择何种解决方式并不影响资管合同双方在争议解决过程中的权利和地位,不存在免除管理人的任何责任的情形。

其次,纠纷产生后,资管合同当事人在仲裁中地位平等,需要付出同等的人力物力参与仲裁,并且和资管合同有关的纠纷具有很强的专业性,需要争议解决机构具备专业的金融法律知识,因此选择专业的仲裁机构更有利于提升纠纷解决的质量,并不存在加重资管合同委托人的责任的情形。

最后,仲裁同样是法律规定的有效的争议解决方式,并且仲裁结果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将争议解决的方式约定为仲裁并不影响资管合同委托人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不存在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

同时,从目前的司法实践来看,也有法院同样支持上述观点,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沪高民五(商)终字第32号蒋有任与天津健丰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其他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中,原告以仲裁协议为格式条款为由申请法院认定仲裁协议无效,但法院认为“讼争的仲裁条款系双方针对纠纷发生后以何种方式解决争议而达成的一种约定,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属于合同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选择以仲裁方式解决纠纷不存在一方免除自身责任或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况,也不存在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进行限制的问题。”因而如以在签合同时未提请其注意格式条款中的仲裁条款为由,主张该仲裁条款无效的,实属缺乏依据。(同类案例可见《钟恩炳与上海职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市掌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

但是,鉴于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未避免司法审判倾向的改变导致的不确定风险,建议对于仲裁条款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要求“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例如对仲裁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避免出现委托人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九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方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之规定申请撤销仲裁条款的情况,降低被迫进入诉讼程序的潜在风险。

三、基金合同与托管协议约定不同仲裁条款时是否会导致仲裁协议无效

在公募基金合同签订的过程中,由于管理人和托管人所在地不一致,有可能出现基金合同和托管协议约定了不同的仲裁委员会或仲裁地的情况。然而,基金合同和托管协议中往往存在部分重合的条款,当重合部分出现争议时,两合同中约定不一致的仲裁条款是否会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成为了一个争议要点。

目前,我国尚未有明确的法律法规规定当合同当事人签订的不存在主从关系的两合同但同时约定相似内容的条款却存在不同的争议解决条款时,应当如何处理。有观点认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认定当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时,仲裁协议无效。另一方观点则认为,从尊重合同的独立性这一角度出发,由于基金合同和托管协议属于独立的两个合同,即使两个合同互相关联,但是它们的仲裁条款互不影响。

从司法实践的角度看,法院往往支持第二种观点,认为即使两个合同之间存在关联,但只要一方当事人仅以某一合同为由提出遵守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那么就可以进入仲裁程序,另一方当事人以与该合同关联的其他合同中存在不同仲裁条款为由做出的抗辩则难以成功。例如,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渝一中法民特字第00267号重庆光大机械厂有限公司、华科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等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中,案件涉及的三方先后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和购销合同。当申请人以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在先,购销合同签订在后,则后约定优于前约定为由,请求法院认定签订在先的融资租赁合同的仲裁条款无效时,遭到了法院的驳回。法官在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指出,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另一合同,虽与签订在先的融资租赁合同虽具有一定关联,但权利义务主体与内容具有独立性,该合同有关纠纷解决条款并不排斥和消灭前述融资租赁合同的仲裁条款效力。因此,我们认为,即使两合同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也应当尊重合同的独立性。两合同就各自产生争议约定不同的解决方式,并非《仲裁法解释》第五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两合同之间的争议解决条款不相互影响,都具有相应的效力。

从基金合同与托管协议的关系来看,基金合同是约定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和基金份额持有人权利与义务的合同,而托管协议是基金管理人和基金托管人之间明确在管理基金财产中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诚然,两合同在基金收益分配、基金财产保管等方面具有重合的部分,但两合同的当事人和合同的目的皆有区别,因此,基金合同与托管协议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其次,虽然托管协议的目的在于为基金管理基金财产,但是,为基金服务并不等同于成为了基金合同的从合同。由于托管协议并不受基金合同出现无效、可撤销等情况的影响,两者不存在主从合同的关系。因此,我们认为,在基金合同与托管协议出现上述情况时,同样应当按照第二种观点认定两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都具有相应的效力。

四、总结

本文对资管合同和基金合同的仲裁条款中可能出现的法律问题提出了一些看法和分析,但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实务中除了问题二有着相对统一明确的结论外,其它问题还有待司法实践进一步的明确。希望本文对仲裁条款提出的一些见解能够对行业内仲裁条款的完善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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